这两天,伊朗战火又起。美伊联手空袭德黑兰,哈梅内伊转入地下,全面反击的号角已然吹响。
消息从手机屏幕上弹出来时,我正想起过年期间的同学相聚。那天我们举杯,互道祝福,说的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句:太平年下,喝杯热酒。
可此刻再咂摸这几个字,忽然觉得沉了。
太平年下。这四个字,竟是我们这代人端了一生的“例外”。
窗外风声正紧,屋里灯影还暖。春晚的喧腾刚刚散去,机器人扭着秧歌的画面还在眼前——动作齐整得像一支部队。也不过是个缩影罢了。从DeepSeek到Sora,AI的迭代直上青云。而青云需要发射台,那台基,叫和平。
目光投向更远处,才觉出这杯酒有多烫手。东欧的战火仍在燃烧,中东的废墟上,哭声从未断过,这不,伊朗的老百姓又陷入了空袭的惊慌。这世界从来不太平,只是我们恰好生在一个太平的国家。那些在新闻里一闪而过的画面,对远方的人而言,是推开门就要面对的日常。
把历史摊开来看,真正的和平年景,在这片土地上不过四百余年。余下的时光,多是“白骨露于野,千里无鸡鸣”。战乱、饥荒、洪涝,才是这片土地最常见的面孔。杜工部“感时花溅泪”,白乐天“满面尘灰烟火色”,都写在乱世的阴影里。
而我们这些七十年代生人,若早来三十年、五十年,便该是祖父辈在烽烟中仓皇的背影,是曾祖辈在逃难路上最后的回望。这种时空上的侥幸,足以让任何有历史感的人,惊出一身冷汗。
想起电视剧《太平年》,讲的是五代十国吴越国“纳土归宋”的旧事。当中原刀兵相向,钱氏治下的两浙已是“境内无弃田”。钱弘俶最后的抉择,与其说是一方政权的终结,不如说是一场深思熟虑的让渡——以一人之退场,换万民之生存。这份智慧,让“太平”二字有了超越王朝更替的重量。
可钱氏能保的,不过一隅一地。真正让这片土地享有长久太平的,是今天这个时代。《太平年》里最动人的,不是帝王将相的权谋,而是寻常巷陌里升起的炊烟。那些微小而真实的日常,正是和平最深刻的证明:它让百姓不必关心下一个黎明能否到来,只需关心今日的米价与明日的农时。
抚今追昔,我们这代人从出生起便端着的这杯“太平酒”,竟是历史何等奢侈的馈赠。四十余载,从凭票供应到移动支付,从土坯房到电梯楼,从“父母在,不远游”到朝发夕至的高铁,从看着外国机器人新鲜到自家机器人登上春晚——这一切的背后,是一代代人筚路蓝缕,是一个国家一步步走出来的路。
也正因如此,当话题转向海峡对岸时,那杯酒在手中又沉了几分。
千年前钱氏的抉择,至今仍有余响。他的智慧在于看清了“大势”与“小节”:真正的“大势”是万民的生息,而非一己的名位。这份洞察,于今天的两岸而言,未尝不是一面镜子。唯有顺应统一的大势,才是对两岸百姓福祉最负责任的担当。让台湾同胞共享这片土地的繁荣,共同融入民族复兴的进程,正如当年的吴越百姓融入大宋的烟火人间——这才是对“太平”二字最深的成全。
此刻举杯,致敬的岂止是太平。
还有千年前“纳土归宋”的抉择者,有战火中舍生忘死的先辈,有阅兵式上那些年轻坚毅的面孔,更有当下每一个为这份和平添砖加瓦的普通人。
杯中酒已尽,心头却滚烫。
我们这代人,不只懂得喝太平酒,更懂得酿太平酒——让这份来之不易的盛世,能在我们手中传下去;让历史的治乱循环,在这一代画上句号。
杯中有酒,眼中有光,心中有敬畏。
当那一天来临,当海峡不再是阻隔,当对岸的灯火与眼前的灯火在同一片夜空下再无分别——我们才能真正说,这杯太平酒,我们喝出了完整的滋味。
那将是我们与岁月、与这片土地上所有先来者与后起者,共饮的一杯热酒。(程洪涛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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